鬼神无常享,享于克诚。

专栏:陈年往事 | 标签:情感 · 志怪 · 岁月

鬼神无常享,享于克诚。

记录生命中的不可思议与爱的回响

那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,家里毫无防备地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——爷爷的肝脏查出了肿瘤。医生面色凝重地交代,这颗肿瘤有极大的恶性癌变风险,目前正处于极其关键的观察期。为了争取一线的生机与更好的治疗机会,父亲和姑姑顶着巨大的压力,带着爷爷一路奔波,来到了医疗条件更为优越的省城医院求医。

在医院里上下打点,终于安顿爷爷住下并妥善安排了各项检查后,紧绷着神经的父亲和姑姑这才稍微得了空闲。两人走到医院外随便对付着吃口饭,顺便在这座从未来过、略显陌生的城市街头透透气。

一路上两人心事重重,相对无言。就在这漫无目的的闲逛中,两人一抬头,不知不觉竟停在了一座“玉皇庙”的正门口。

⛩️ 一、 绝境之中的福至心灵

姑姑抬头看了一眼庙门,下意识地催促了一句:“快走吧,没事来这干嘛?”

父亲刚想迈步,心头却猛地“咯噔”一下,像是被姑姑的后半句话重重地敲击了灵魂。“没事来这干嘛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,脚步瞬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原地。

“不对!咱们有事啊!就是因为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了,才会被指引到这里来的啊!”

“咱们必须得进去拜一拜。”父亲转过头,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念。

姑姑愣了一下,似乎也瞬间恍然大悟。她不再言语,默默跟在父亲身后。两人买了门票和香火,踏入了庙门。走进去他们才发现,这座庙宇看起来像是新建不久的,在此之前,他们从未听说过省城的这个地界儿还有一座玉皇庙,心中不禁更觉惊奇与敬畏。

青烟袅袅中,父亲双手举香,虔诚地跪拜在神像前。那一刻,他心无杂念,没有任何世俗的贪求,满心满眼只祈求神明能让父亲的肿瘤逢凶化吉,祈求他能早日康复。

其实,爷爷对父亲并不算好。在爷爷的眼里,这个儿子似乎总显得“没出息”,平日里鲜少给予什么父爱,更别提给过什么好脸色看。但在父亲心里,血浓于水。无论爷爷怎么挑剔,父亲总是百依百顺、随叫随到;哪怕自己手头的事情再忙、再焦头烂额,只要爷爷那边出了状况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,第一时间跑过去帮老人解决问题。此刻在神明面前,这份略显卑微却又无比深沉的孝心,全化作了无声的祈求。

出了庙门,两人平复了心绪回到医院。没过多久,爷爷的各项身体检查结果也陆陆续续出来了。如同所有重疾家庭必须面对的残酷抉择一样,医生摆出了几套治疗方案:开刀还是不开刀?是选择保守治疗,还是冒险进行激进的手术?

在省城做完初步的诊疗后,三人回到了家。为了不影响爷爷的情绪,家里人瞒着他,私底下组织召开了好几次家庭会议,商讨接下来的对策。

会议的气氛总是压抑而沉重的。摆在一家人面前的是两座大山:一是高昂的医疗资金该如何筹措;二是手术的风险——这一刀下去,究竟是能让老爷子再多撑个几年,还是会让原本就脆弱的身体加速垮掉,导致病情更加恶化?大家各执一词,顾虑重重。开了几次会,始终没能讨论出一个确切的结论。无奈之下,家里人只能选择最稳妥但也最保守的办法:先维持现状,靠输液进行保守治疗,走一步看一步。

🌧️ 二、 暴雨过后的乡野奇谈

正值盛夏,家里的气氛正如当时窗外阴云密布的天色,每个人心里都笼罩着厚重的愁云,对爷爷的病情一筹莫展。那种压抑感,仿佛预示着一场无法躲避的风暴即将倾盆而下。

就在一家人为了治疗方案心力交瘁之时,一场大雨如期而至。而在雨过天晴的那个午后,出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。

奶奶当时正准备出门去料理一些琐碎的农活,刚一打开大门,就看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青蛙,正一跳一跳地朝着大门口直奔而来。那青蛙的举动显得格外执着,竟像是认准了这户人家。奶奶见状,心里犯了嘀咕:这小家伙怎么直往人家里闯?那是人住的地方,不是你该去的地方,你去那可不行。为了不让它进门,奶奶一边挥动着双手,一边连喊带叫地试图将其吓退。可那青蛙仿佛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使命,竟不管不顾,依然坚定地往家里跳。

奶奶平时是个心慈面软的人,向来不愿伤害生灵。可这青蛙实在是“油盐不进”,赶也赶不走。眼看它就要跨过门槛,奶奶瞥见门口斜靠着一把铁锹,便想着用铁锹把它铲起来,挪到远一点的地方去。谁知这青蛙竟像是有灵性一般,奶奶一铲,它就灵巧地一跳;奶奶再一铲,它又躲开了。这样反复拉锯了几个回合,青蛙在闪躲中竟意外地摔了一下,没能挺过来,当场死了。看着这意外的结局,奶奶心中一阵难过,只能用铁锹将它端起,妥善地安置在了门右侧的一条路边沟里。

随后的几日,雨过天晴。盛夏的毒太阳重新占据了天空,接连几天都是烈日当头、闷热难耐。午后,奶奶像往常一样坐在大门口的阴凉处乘凉。坐得久了,奶奶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——怎么最近这大门口的苍蝇越来越多了?成群结队地绕着人飞。

她心里泛起一阵疑惑,便站起身,顺着苍蝇盘旋飞舞的路线和方向仔细寻觅。目光最终落回了门右侧的那条路边沟里。原来,前些日子那只意外死去的硕大青蛙,在这几天毒太阳的持续暴晒下不仅招惹来了成团的苍蝇,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白生生、幼小的蛆虫正在腐肉间蠕动。

正巧这时,父亲从院子里走出来经过大门口。奶奶便指着那条沟,把那天大雨后青蛙如何硬闯家门、自己如何失手将其弄死的前因后果,原原本本地给父亲描述了一遍。

听完奶奶的讲述,看着沟里那反常的一幕,父亲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段不知从哪儿听来的、极其冷门且透着几分玄幻色彩的民间传说:

传说中,龙王在天上行云布雨时,累得流汗水顺雨而下(如此说来,司管风雨也是个极其消耗体力的力气活儿,笑。)。这带着几分神性的汗水,若是随着雨水落在深山老林里,便会吸取天地精华化作名贵的灵芝;而若是落在了水洼里,恰巧被水里的青蛙吞食了去,那么这只青蛙死后,尸体便会招来蛆虫。还有落在其它地方的说法,已经忘记了,总之就是变得不普通了。

这听起来十分荒诞,但放在眼前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奇异。要知道,在烈日当头的酷暑里,死去的青蛙尸体通常会被毒太阳迅速烤得脱水干瘪,最终变成一张紧贴在地上的“皮”,根本没有机会、也没有足够的水分去招惹苍蝇生出蛆虫。但这只大青蛙偏偏就这么反常地腐烂生蛆了。不管这传说究竟有几分真假,这件处处透着诡异与神奇的事情,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家门口。估计绝大多数读者,也从未听闻过这样的奇事。

🔥 三、 火候之间的化腐生肌

在那个民间传说的加持下,这些原本让人避之不及的虫子,似乎也摇身一变成了带着某种玄机的“药引”。既然被看作是天赐的转机,我们自然要牢牢抓住。

1. 择时与收取

通常来说,蛆虫只需五六天的时间就会长到最大,随后便准备化蛹。既然要入药,自然绝不能等到它们化成苍蝇飞走。到了第六天最为肥硕时,我和父亲拿着工具,开始了这场前所未有的“收药”行动。整个收集过程必须十分小心翼翼,挑捡时手要稳,绝不能带上地上的泥土与沙砾,毕竟吃泥沙,可是没什么用的,反而造成不必要的损伤。

2. 火候与熥烤

这东西绝对不是直接生吃的。父亲架起一口锅,此时,火候的掌控成了重中之重。锅的温度极其讲究,绝不能太热,稍一不注意就会把虫子烤焦碳化;也不能太凉,否则达不到彻底脱水的效果。父亲全神贯注地守在锅边,靠着刚刚好的温热,将那些白胖的虫子放在锅上慢慢地“熥干”

3. 蜕变与药引

随着水分完全蒸发,虫子的躯体渐渐蜕变、瓦解,化作一种宛如朱砂般的粉末,闪烁着晶莹发亮的幽光。等粉末完全晾凉后,父亲将其均分成整整30份,用小纸包好。最重要的一环在于“药引”——绝不能用寻常白水,每次服用都必须用温热的黄酒送服,才能彻底激发药性。

说来也怪,同样是蛆虫,生长的环境不同,赋予的“身份”也就截然不同了。看着收集起来的那些白白胖胖、圆润饱满的小虫子,作为全程参与者的我,心里竟然出奇地完全没有觉得恶心,甚至还觉得它们长得有几分“可爱”,笑。大概是因为那个传说的缘故吧。

⏳ 四、 瞒天过海与迟到十八年的答案

有些事情,只要当事人不知道,就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。说到底,我爷爷好福气,有一帮深爱着他、愿意为了他想尽一切办法的家人们。

为了打消爷爷的顾虑,父亲编了一个善意且天衣无缝的谎言。他告诉爷爷,这是托人从外地一位极有名望的老中医那里求来的特效偏方,专门治疗他的肝病。爷爷听了自然没有多想,只当它是寻常的中药,每天按照嘱咐服下。

就这样连着吃了几天,有一天爷爷偶然碰到父亲,忍不住有些疑惑地问他:“你给我吃的这到底是些什么药?怎么每次喝下去没多久,就感觉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响,感觉整个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翻腾?”

父亲心里门儿清,面上却波澜不惊,只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回了一句:“有动静就对了,这说明药效起作用了。”

日子在期待与忐忑中飞快流逝,三十多天转眼间就过去了。三十个小纸包全部吃完后,爷爷自己也明显感觉到身体松快了许多,精神头也足了。家里人见状,赶忙安排他回到省城的医院进行复检。

等待结果的过程是煎熬的,但当复查报告出来的那一刻,所有的阴霾都被彻底驱散了——好消息,真真切切的好消息!医院的医生看着检查结果也感到诧异:原本有恶化风险的肿瘤不仅没有扩散,反而奇迹般地变小了、萎缩了。医生嘱咐,只需再开些常规的药回去继续吃着、打打针,定期观察即可。

在那之后,爷爷竟真的痊愈了,身体完全恢复到了生病前的状态,生活也回到了往日的平静中。这段不可思议的经历,成了全家人默契死守的一个秘密。在此后的十八年里,爷爷安享晚年,直到最终去世,他也未曾知晓,当年自己每天就着黄酒喝下的,究竟是怎样惊世骇俗的“奇药”。

而父亲始终没有忘记当年在玉皇庙门口那“咯噔”一下的顿悟。后来,他经常说要回去那个庙里去感谢,后来也确实回去进行了感谢,深深地还愿谢恩。

后来有一次,我忍不住问父亲:“你说那玉皇庙里的玉皇大帝神像,人们怎么就知道他的长相的呢?”

父亲沉吟了片刻,淡淡地回答了三个字:“心里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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